汉越桥字走了，
音还在
走在河内的老街上，满眼都是拉丁字母，几乎看不到汉字。可你仔细听——
↑ 点一下听 · 河内音
一句越南语没学过，为什么像听过？
一千年
公元前 111 — 公元 938 · 之后
- 公元前 111 年
越南北部进入中原王朝治下，前后一千多年。
《史记·南越列传》。越南学界多从公元前 179 年算起。
- 938 年
白藤江一战，越南走向独立。第二年，吴权称王。
《资治通鉴》卷 281
- 独立之后
公文、科举、史书，用的仍然是汉字。
嘉隆五年（1806）的诏书，框出的是年号「嘉隆五年」。越南国家第一档案中心藏，公有领域。 - 1442 — 1779
河内文庙的 82 块进士碑，记下三百多年间的科举，刻的全是汉字。2011 年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记忆名录。
UNESCO 世界记忆名录申报书
河内文庙的进士碑。照片：Daderot，CC0。
同一个字，各读各的音
中国人读 xué，越南人读 học。越南人读汉字的这套音，叫汉越音。
两种写法
字喃 · 1651
- 字喃
后来，越南人借汉字的形，造出写自己话的字喃。越南最著名的长诗《金云翘传》，就是用字喃写的。
现存最早的刻本是 1866 年本；成书年代学界还有争论。
《金云翘》1894 年写本。框出的一列读作「Kiều càng sắc sảo mặn mà / So bề tài sắc lại là phần hơn」，大意是翠翘更加聪慧动人，论才貌还要胜过一筹。左边几列是汉文注释。大英图书馆藏（Or 14844），CC0。 - 1651 年
一部《越葡拉词典》在罗马出版，用拉丁字母记下越南话。
葡萄牙国家图书馆藏本著录：Romae, 1651
词典第 27 页，框出的词条是「bao giờ：quando」，意思是「什么时候」，今天的越南语还这么说。葡萄牙国家图书馆藏（L. 2360 A.），公有领域。
字走了
1919 · 1945
- 1919 年
顺化举行最后一次科举。北圻在 1915 年就已先停考。
UNESCO 世界记忆名录申报书；《越南社会科学》2021 年第 3 期
- 1945 年
扫盲运动推行国语字：八岁以上，人人都要会读会写。
1945 年 9 月 8 日临时政府第 17、20 号敕令
汉字，从纸面上退场了。
可那些读音，留在了越南话里。
| 经济 | jīngjì | kinh tế | |
| 文化 | wénhuà | văn hóa | |
| 银行 | yínháng | ngân hàng | |
| 历史 | lìshǐ | lịch sử | |
| 结婚 | jiéhūn | kết hôn | |
| 时间 | shíjiān | thời gian |
越南语词典里的汉越词
日常说话里少一些；可越书面、越专业，比例就越高。
范雄越 2018：Vietlex 越南语词典 45,850 条中，汉越词 16,117 条，约 35%（转引自村上雄太郎、今井昭夫 2019）。
网上常见「六成」「七成」的说法，我们没找到原始统计，所以不用。
所以，我们把这些读音，
搭成了一座桥。
本页史实出处
- 《史记·南越列传》；美国国会图书馆《Vietnam: A Country Study》
- 《资治通鉴》卷 281（后晋天福三年）
-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记忆名录申报书：Stone Stele Records of Royal Examinations of the Le and Mac Dynasties (1442–1779)
- 丁文俊，《语言》（Ngôn ngữ）2025 年第 1 期，论 1866 年《金云翘》刻本
- 葡萄牙国家图书馆藏 Dictionarium Annamiticum Lusitanum et Latinum（罗马，1651）
- 阮氏丽霞，《越南社会科学》2021 年第 3 期，论越南科举的终结
- 越南民主共和国临时政府第 17、20 号敕令（1945 年 9 月 8 日）
- 村上雄太郎、今井昭夫，《東南アジア学》第 24 期（2019），转引范雄越（2018）的词典统计
四张史料图都是公有领域或 CC0 授权，出处写在每张图下面。